关于咏叹调乐队歌曲《1100》的考据

对我来说，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咏叹调乐队的歌曲《1100》背后的故事。不，我之前听过这首歌，不止一次，但我并没有真正注意歌词；强劲的旋律和极具爆发力的副歌就足以吸引我。
或许这对于一个自诩为咏叹调歌迷（Arian）的人来说谈不上合格。但我觉得，如果我能把这些外网上已经讨论过的内容整理一下，让国内的乐迷也意识到这首歌的魅力，那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微薄之力。
这首歌的歌词如下：
Не дотянем мы до полночи
我们已经撑不到午夜
Нас накрыл зенитный шквал
高炮阵地的炮火已将我们吞没
Смысла нет взывать о помощи
呼救已失去意义
Жжет руки штурвал
操纵盘的高热灼烧着双手
Режет небо луч прожектора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夜空
Рядом - "Черные Кресты"
敌机的黑色十字架近在咫尺
Обгораем в этом пекле мы
我们置身于燃烧的炼狱
А штурман просит высоты
而领航员还在请求高度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Смерть в лицо нам дышит
死神在我们面前呼吸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Наш стрелок был сущим дьяволом
自卫机枪操作手是个真正的魔鬼
Он не думал умирать
他从未想过就这样死去
"Черный Крест" заходит справа нам
黑色铁十字从右侧袭来
Но некому стрелять
但这次却没有人还能还击
То ли пламя, то ли ненависть
分不清是火焰，或是仇恨
Ослепляет тех, кто жив
灼烧着幸存者的双眼
Нам в такой конец не верилось
我们不会相信这样的结局
А штурман твердит, как мотив
而领航员还在吟唱着重复的旋律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Смерть в лицо нам дышит
死神在我们面前呼吸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На земле - стальное крошево
地面上，钢铁残骸崩塌裂解
Здесь вершится правый суд
正义的审判正在降临
Чтобы все оставить прошлому
将一切抛到脑后，留给过去
Нам хватит двух минут
两分钟对我们已经足够
Мы летим к земле, как молния
我们的飞机如闪电般坠向大地
Поминая всех святых
为所有圣徒祈祷
Жаль, что в будущем безмолвии
可惜未来只回应以一片寂静
Нет этой высоты
这最后的高度，最后的生死线已不再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Смерть в лицо нам дышит
死神在我们面前呼吸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уау
1100米！1100米！1100米！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Смерть в лицо нам дышит
死神在我们面前呼吸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тысяча сто
1100米！1100米！1100米！

在中文互联网上，有一个并不广为流传的说法（考虑到咏叹调乐队在国内的人气，这是很正常的情况）：《1100》的歌词描述了苏联电影《俯冲轰炸机纪事》（Хроника пикирующего бомбардировщика）中最后一幕的内容。在这部电影的高潮部分，主角驾驶的佩-2俯冲轰炸机执行一次侦查并摧毁德军机场的任务，在这次高危任务中，主角机组的机枪手索博列夫斯基被德国战斗机击毙，无线电也被摧毁；弹药也全部耗尽。意识到自己可以逍遥法外，敌机包围了阿尔希普采夫的飞机，试图迫使它降落在机场——正是机组人员奉命寻找的那个机场。由于无线电设备损坏，无法发送坐标，炸弹也无法投放，机组成员决定以自杀式撞击的方式完成任务。驾驶员阿尔希普采夫没有选择降落在跑道上，而是在征得领航员的同意后，驾驶轰炸机朝着一排排敌机飞去……
乍看之下，这个说法确实有它的道理，《俯冲轰炸机纪事》在俄罗斯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深远的影响，涂有音符图案的白色5号佩-2轰炸机至今都是俄罗斯军迷津津乐道的涂装和模型题材，并且其中一部分情节也可以与歌词对应，例如，歌曲中也唱到那名“恶魔般的机枪手”在战斗中牺牲，以至于没有人可以反击“逼近的铁十字”（也就是德军的战斗机）。
但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至少，《俯冲轰炸机纪事》并没有提到过歌曲副歌部分反复出现的数字1100的含义。这个数字是凭空捏造的吗？
这首歌的歌词出自摇滚诗人玛格丽塔·普希金娜之手。她最出名的是与俄罗斯金属乐队的合作。玛格丽塔创作《1100》的灵感来源于她父亲的回忆录。她的父亲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普希金是一位二战老兵和飞行员，他一路战斗到柏林。1942年，他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首歌，更是一部纪录片式的叙事曲。即使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平凡的故事。
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1933年加入红军，曾参与苏联援华航空队打击日寇，在芬兰上空作战，并于1939年参加了红军在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的战役。他最终抵达了柏林。
我试图sh顺藤摸瓜，弄明白这“1100米”的高度是怎么来的。网上的讨论毫无帮助。网友们给出的最搞笑的解释是：“在这个高度，德国的防空炮打不到轰炸机。”这当然是无稽之谈。88mm FlaK高射炮的弹道上限高达15000米，有效射高也达到了10500米。即使是过时的高射机枪，射程也能达到1400米。
第二个流行的理论是“1100米是最佳轰炸高度”，这也是错误的。这个高度对于任何轰炸机来说都太低了。
在另一处，有人提出：“对于佩-2来说，标准俯冲进入高度是3000米，开始拉起脱离的高度是1800米，最低拉起高度在1200到1000米之间。所以1100米似乎接近最低的俯冲改出高度。”但随后出现了数学上的争论，以及一些历史论证，比如“直到1943年，佩-2几乎从不俯冲——机组人员都在努力减轻重量。”总的来说，我们讨论的是否真的是俯冲高度也值得怀疑。更有可能的是，这是导航员在特定战斗中所需的飞行高度的概括。
让我们听听老飞行员蒂莫费·潘捷列耶维奇·普涅夫怎么说：
“俯冲时，你不能使用内置弹舱。德国人可以，他们有专门的操纵杆来投放炸弹，但我们没有。所以情况是这样的：第一次俯冲时，我们先从外部挂架投弹，第二次俯冲时，在1100到1200米的高度进行水平投弹，这时才能投放内置弹舱里的挂载。”
好，现在我们知道1100是怎么来的了。歌曲中描绘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一架佩-2轰炸机正在轰炸一个被敌方高射炮和战斗机保护的目标。轰炸机在敌机和高炮阵地的夹击中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俯冲，并投下了外部挂架上携带的炸弹。这次打击显然成功了，于是，“地面上，钢铁残骸崩塌裂解，正义的审判正在降临”（正如瓦列里·基佩洛夫所唱）。剩下的就是投放只能在水平飞行时抛弃的内置炸弹。“黑十字”（敌方战斗机）已经击中了飞机，飞机起火了。但机组人员的脑海中只有战斗的激情和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的渴望。“分不清是火焰，或是仇恨，灼烧着幸存者的双眼”。于是，领航员锁定目标，尽管炮火猛烈，他依然全神贯注于目标。歌词（以及整首歌）的结尾是开放式的：它无法让人确定第二次尝试是否成功。飞行员们遗憾另一个世界没有这样的高度，这源于他们渴望打击所有敌人，而不是牺牲自己。
顺便一提，网上曾就文中描述的飞机类型展开过一些讨论。人们普遍认为这三人显然驾驶的是轰炸机。除了Pe-2之外，其他猜测还包括SB（各种改进型）、DB（各种改进型，IL-4）和Ar-2。
之后，我决定研究一下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普希金驾驶的是什么飞机。维基百科上并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但考虑到这位飞行员在战后是苏霍伊的试飞员，我相信人民的英雄事迹终将得到眷顾。遗憾的是，没有找到授予“苏联英雄”称号的嘉奖证书，但找到了另外三份证书，这些证书对这位英雄的生平事迹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在我看来，最引人注目的是1941年7月14日的嘉奖证书（1941年7月14日！）。在那个奖章并不丰厚的年代，这份证书是这样描述第135轰炸机联队副指挥官普希金上尉的：“他指挥着一架又一架的轰炸机，指挥了六次战斗飞行。在他的直接指挥下，一次敌军渡河行动被挫败。他多次击毁敌方机械化部队，战果斐然……他的部队始终保持领先。”1941年7月18日，第21集团军司令库兹涅佐夫上将批准了这项提名。此外，这份资料还包含另外两份关于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的嘉奖证书——分别是1945年4月和5月授予他的两枚苏沃洛夫勋章，分别为三级和二级。
最终的授勋名单终于揭晓了答案——普希金驾驶的是什么飞机。“在伟大的卫国战争期间，他亲自执行了70次战斗任务，其中52次驾驶苏-2，18次驾驶佩-2。”
但如果我们回到歌词，显然指的不是苏-2——这架轰炸机是双人机组。
总而言之，遗憾的是，歌词中没有直接提及具体的战斗事件或飞机型号。但我们有理由认为，歌曲中提及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佩-2俯冲轰炸机。这一点也可以与关于1100米高度的考证相对应。
最后，向苏联英雄飞行员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普希金致以深深的敬意，并向他的女儿和瓦列里·基佩洛夫致以深深的谢意，感谢他们创作了这首歌。

参考文献
与蒂莫费·潘捷列耶维奇·普涅夫的对话。“没有哪个空军拥有像佩-2这样的轰炸机。” https://topwar.ru/39842-besedy-s-timofeem-panteleevichem-punevym.html
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普希金的资料。https://ovdrf.ru/page/724